Cat

一

记得那段时间我习惯夜间工作，深夜的房间里安静极了，计算机显示屏发出的光弥漫整个房间，我时常让身体陷入沙发座椅，抱着泡上浓咖啡的马克杯陷入沉思。包围我的不是寂静，我能够清晰地听见冰箱马达发出的声响，空调运转时“滴”的一声，楼下偶尔走过行人的讲话声，断断续续的，紧邻小区的马路开过的汽车声音，由远到近，再逐渐消失，偶尔的时候，邻居夫妇做爱发出的呻吟非常清晰和真实，甚至有一次，我写完一篇稿件后，小区里传来一阵歌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歌声神秘而深情，在幽幽的夜里是那么的坚强，那时我突然觉得这些异动的声响包围着我，是让我觉得如此安全。

听见那男人歌声的时候，我打开台灯，用黑色记号笔在白色鼠标垫上写下：“活着真好。”这四个字冷冰冰地留在鼠标垫上，显得突兀和狰狞。那个时候我又想起了晟安，想起有一次晟安泪流满面地站在我面前。

我装作不明就里的样子，如今的回忆起来我觉得我当时的态度是那么的恶劣，我说：“怎么了？”

晟安说：“You do nothing,you just kill me.”

说完她走了，她转过身去慢慢的走着，我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那条街紧邻着一座大学，路过的行人奇怪的看了我们一眼，那是个普通的傍晚，天逐渐暗淡，路灯亮了起来，车来车往，一片嘈杂。在那个时刻我明白晟安说的是什么，但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晟安说的那句话异常清晰，仿佛就在刚刚，她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噙着泪，她对我说，你什么也没做，你只是杀了我。

晟安不是我杀的，她在医院里平静的离开人世，我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那段时间我和她没有联系，我们认识六年，有许多次这样的一段时间性的断绝联系，那时我开始工作，在一家杂志社，不需要坐班，每个星期去公司两三天。

大概我认为我需要和晟安再次恢复联系的时候，我发现我再也无法找到这个人，我开始怀疑她是否在我面前真的消失了，曾经很多次她都这样说要永远的离开我，在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但是我一直认为她做不到，我以为我很了解她。我们认识六年，彼此相爱彼此怨恨，就连各自的圈子也不怎么交结，这段感情隐秘并且偏执。七月里的一天，我认为晟安故意在躲避着我，于是我找到了她的一个好友。

那个女孩在电话里说：“晟安不在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不在了，想在我面前消失可以，至少让我知道她现在和谁在一起吧，结婚了是吧？”

“晟安死了，真的死了。是真的！你有完没完！”那个女孩在电话里吼到，然后挂掉了电话。

七月里的燥热令人心烦意乱，我怀着不安拨打了另外一个号码，那时我站在一家社区超市的门口，听完电话里的述说后，我觉得这个夏天是如此的炙热，身上潮湿并且充满热气，我有点头晕目眩的走到超市的饮品冰柜前，我在透明玻璃上看见了我的脸，面无表情。我拉开门，拿出一罐可乐，又在香烟柜台那要了一包三五香烟，结账的时候，四周是进出的人群和讲话的声音，离我不远处一位正在打电话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此刻如此刺耳，然后我看见收银员张口对我说着什么，我突然觉得我耳朵里充满了噪杂的轰鸣，我机械般的掏出纸币，而我的内心此刻不停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话语，我当时想的是只有一句话。

“尹晟安你真狠，你真的好狠。”我确信那时我是这样对我说。

那一天，距离晟安最后一次在我面前哭泣的冬季已有半年，晟安在我获得消息的一星期前因为肺隔离症在医院里离开这个世界，这种罕见的先天性疾病从她生命的开始就留在了她那脆弱瘦小的身体里面，谁也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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